一千两百四十章 三年不鸣(两更合一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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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理论。

    总而言之,选择干什么永远比干什么更重要。

    章越当初在熙宁变法之初,就将自己这套理论写给了官家。

    可惜官家没有仔细看。说给老王听,老王听了也是半信半疑,不过至少没有在交引所的事上找章越麻烦。

    现在章越如今借着赋闲在寺庙里重新整理了一下,以目前交引所的火热以及青苗法,市易法的骂名,是令官家应是重新认识到自己这套理论。

    这三年来,章越一面为攻党项之事打卡,一面小心翼翼地试探变法。

    为新政找出一条路来,经过试探和完善,章越已是初步地确定了可行之处。

    如今正是到了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时候了。

    复相之后,以此定下元丰之政的基调。

    不过章越也明白事情并非这么轻而易举的。

    历史上为明朝续命二十年的张居正变法,最重要的成果不是一条鞭法,考成法,而是清丈田亩。

    张居正的清丈将万历初年朝廷的记载五百一十八万倾田亩一下子增至七百八十六万倾,查出了隐匿田亩两百六十八万倾。

    为了要清丈田亩呢?就是针对地租下手。

    被誉为封建改革第一改革良法的摊丁入亩,就是将丁税摊入田税。

    按人头缴纳的丁税被免去,全部摊入以地租为主的田税中。

    这项改革使清朝人口爆炸性增长,雍正年实行后,到了乾隆初年便突破一亿,乾隆后期直接突破了三亿。

    这两项成功的改革都是针对地租下手,为王朝续命甚至中兴。其本质都是尽量减少价值中地租的比例,尽量提高劳动的比例。

    但这两项变法也触动了地主官僚阶级的利益。

    雍正一直被黑但他是皇帝,清朝的皇权登峰造极,所以无甚问题。

    而张居正呢?

    没有张居正那个权力,推行不了这项改革,但有了这个权力,又触动了皇权。张居正被清算后,这项政策也逐步人亡政息。

    现在章越的权柄远远不如张居正,也不如熙宁初的王安石。

    然行大事,必须有大权!

    章越自言自语地道:“若能在我执政期间推行这项改革,无疑是比灭党项,收服幽燕还要更困难,也更有挑战的事。”

    “当年王荆公已走了第一步,熙宁变法之中方田均税法,便是此项。”

    “可惜此项政策时断时续,从景佑、庆历、皇佑、嘉佑时都曾实行过,但是都不了了之。”

    “熙宁之初何尝不大力推行,但不过反对者甚众。地主官僚地方皆是反对,如今已是基本停滞。”

    “新法之中确实良莠不齐,比如青苗法,市易法,均输法皆有问题,但是免役法,农田水利法以及方田均税法都是良法。”

    “但新旧两党,现在都把新法当作一个整体看。”

    “好的,就都说好。不好的,就全部都说不好。不能够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改之。”

    章越说到这里时,笔尖悬于纸张之上,最后微微一叹。

    片刻后,章越又将笔于砚台上点了点头,于纸上落字。

    无论如何,人还是要向前走的。

    不能停!

    ……

    自那日在王安礼府上商议后。

    京师暗流涌动。

    汴京的酒楼茶肆以及太学,便是舆论集中或散布之处,也是皇城司刺探的地方。

    至于传媒渠道,则是说书和社戏,邸报小报等等。

    但众人都没有想起,这场议论掀起之处竟是太学。

    太学!

    熙宁变法之后,太学扩招,如今为两千四百人。

    又值省试,大多数士子还逗留京师并未离去。

    太学生和士子大多数是年轻士子。这个年纪也是最有血诚的时候。

    当朝廷要弃凉州,与辽议和的言论,在京中传得有鼻子有眼时,这些人首先就坐不住了。

    吕惠卿在河东大胜的消息传来,读书人们不理解,为什么朝廷在西面屡屡胜利,却要抛地给党项人。

    为什么我们明明赢了?

    反而要向党项割地让步,甚至还要赔款!

    朝廷内部有奸臣啊!

    那奸臣到底是谁?

    那就是枢密使孙固!

    ……

    枢密使孙固坐在马车中上朝。

    孙固如今负责对辽议和之事。如今辽使就要入京,但辽使咄咄逼人之势令他头疼。

    一旦自己的条件不能满足辽国的述求,那又当如何?自己还能开出什么条件?

    细思之间,孙固马车停下了。

    “怎么回事?”

    “枢相!马车前方有士子遮道!”

    孙固皱眉道:“斥开便是!”

    “回禀枢相,人太多了,赶不了!”

    孙固闻言挑开车帘一看。

    却见前面密密麻麻地都是身穿白色襕衫,头戴黑冠的读书人,他们整齐肃穆地站在道路两旁,在外面还有不少正在围观的百姓。

    孙固心道不好,自己被拦住了。

    孙固还未说话,但见为首一名士子拨开长衫下摆,在泥泞的道路上直直拜下道:“枢相,这是草民等人联名所写的文书,还望枢相闻知!”

    孙固在车帘之后含糊道:“知道了。你们散去吧!”

    孙固心道,好啊,公然上书言事,还是当街胁迫朝廷大臣,以后你的仕途到头了。

    寻即孙固又想到,算了,一个草民懂什么,朝廷不可能同时打辽国,党项。

    否则有亡国之危。

    一个读书人懂得什么国家大事。

    一不做二不休,既是有了主张,便要坚持到底。我所为之事,千秋功过自是有人评说。

    当文书递至孙固手中时,士子们依得吩咐缓缓散开……

    孙固松了口气挑开车帘正要说几句,却见这名递血书的士子高声道:“枢相,人可以忍辱负重!难道国家亦是如此吗?”

    “常言士可杀不可辱!学生愿洒尽一腔热血报效朝廷!”

    顿了顿这名士子长吟起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孙固心道,是,横渠弟子?难道是太学生?

    但见此人目露决绝之色,忽然拔刀就颈。

    孙固大惊欲出言阻止,但为时已晚。那名士子连片刻犹疑也没有,果真用他的一腔热血洒在大道上。

    左右同窗见此慌上前伏在他尸旁大哭。

    一旁围观百姓也是摇头,皆视对方为忠良,孙固为奸臣。

    孙固见此一幕,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手拿文书手顿时抖了几抖,旋即神情又隐去,对身旁人催促道:“快走!快走!”

    马车重新上路。

    孙固面色凝重坐在马车上,听得许多人伏尸大哭之声。

    孙固沉默半响,等哭声远去后叹道:“留此有用之躯报效国家不好吗?”

    ……

    孙固回到朝中向天子言述此事,孙固道:“陛下,臣查过了此人乃太学生,确实出自于张载门下,省试第一百七十二名!”

    官家闻之命人查此人成绩,一旁石得一报道:“是二甲第五十七名!”

    官家闻言,颇为难过地道:“可惜,可惜!国家正需此忠贞之士!”

    孙固道:“如今民间舆论都在反对对辽议和之事上,臣揣测这背后似有人在煽动!在暗中煽动士心民心!”

    官家神色一凛道:“到底何人在办此事?朕定是不饶!”

    孙固道:“臣不知。陛下可命皇城司去查探!”

    官家道:“朕晓得。”

    孙固道:“臣之前早就劝说陛下罢去吕惠卿,此人乃奸佞,一味贪功,还妄图索求假节度使之节。如今吕河东获胜,反是令议和之事陷入被动。”

    “而京师里这些读书人有血勇不假,但办事不知后果轻重,不知一旦宋辽交兵之局如何收拾。”

    “一旦交兵,河北无险可守,京城也是难守。”

    官家闻言默然,这话孙固已是说了很多次。

    孙固见天子不言语,心底有数道:“陛下,臣请辞位!”

    官家问道:“这是作何?”

    孙固道:“彗星之天象,两府都有责任,臣或也是其一。”

    官家道:“此不干卿事,你若走了,朕又有谁可以托付?卿勉力为之!”

    孙固道:“今日事一出,臣要负此万世骂名,不过蒙陛下擢为枢密使,正因臣反对宋辽交兵,如今臣唯有勉力为之。”

    官家道:“卿且大胆为之!朕会为你撑腰!”

    孙固方才也是以退为进,既讨了天子这句话,他也有了底气言道:“既陛下有这句话,臣唯有万死以报答陛下!臣告退!”

    孙固走后。

    官家神情落寂道:“一个两个都是如此,章卿如此,你也如此吗?”

    “石得一,吩咐下去,皇城司全力查探这些日子散布流言之人!”

    石得一称是后退下。

    官家定了定神,拿起这名死谏的士子卷子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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