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皇家纳采,贵女封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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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偷看的么。”

    薛玉琢一脸无辜:“我没偷看,我正大光明看的,也没趴墙,是坐在墙上看的。”

    裴姝:“那、那你都听见了?”

    薛玉琢故作叹息状:

    “唉,你方才拜织娘的时候左手和右手上下放反了,这下求反了。”

    裴姝还真没注意左右手上下的事:

    “放反了会怎样?”

    “也不会怎样,就是求不到一个文绉绉的郎君了,织娘大概会赐个舞枪弄棒的郎君给你。”

    薛玉琢说这句话的时候,俊秀的面庞隐在槐树的阴影下,将脸上的紧张和通红的脸色藏得严实。

    裴姝脑中嗡得一下,被薛玉琢这话惊得有些昏了脑袋。

    她手脚笨拙地掩饰着自己的心慌,随手拿起一个浑圆的梨子对着薛玉琢扔过去:

    “你尽会瞎说,我不理你了!”

    薛玉琢长臂扬起,接住了梨子,送到嘴边咬一口:

    “挺甜的。”

    裴姝捂着脸回屋了。

    月亮越升越高。

    裴姝趴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睡着。

    寂静的夜里,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喵~

    初九蹭到她的床上来,碧色的眸子如水洗过一般晶莹剔透。

    “嘘——初九。”

    裴姝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对着月亮再次拜下.

    这次很谨慎地把左右手的上下顺序换过来了。

    月光照得她的脸越发白净,她的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求织娘莫怪罪,我方才说谎了。”

    “我不用夫君文辞四海,如芝如兰。”

    “我只求一个爱笑爱吃果子,会给我摘花偷酒的夫君,就像他一样。”

    少女叩拜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从月宫里逃出来的兔子。

    她轻手轻脚地抱着初九回床上:

    “初九,你听到了我和织娘说的秘密,你可谁也不能告诉。”

    裴姝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都在颤。

    很久很久以后,裴姝回忆起来这个夜晚。

    她自嘲地想,定然是织娘怪罪她说谎了,才会把那样生气蓬勃的少年从她身边夺走。

    半年后,庭州传来噩耗,薛将军战死沙场。

    消息传入京城,隔壁的薛府一夜之间就挂满了白幡。

    薛玉琢身穿孝衣,欲赴边疆承父业。

    裴家去薛府吊唁。

    裴姝看见穿着孝衣的薛玉琢跪在灵堂内,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白布满血丝。

    他身上的张扬热烈被抽走,留下顽石一般的坚韧和沉默。

    薛玉琢长大了。

    从一个恣意的少年长成一个沉稳的男子。

    那段日子,薛玉琢没有再来过裴姝院子的墙头。

    可裴姝反而每日都主动去院子里舞剑,眼角余光总往西侧的墙上飘。

    除了一片树影,什么也没有。

    昨日薛玉琢没来。

    今日薛玉琢没来。

    后日薛玉琢也没来。

    大后日……

    就在裴姝决定主动爬上墙头去张望的那日,薛玉琢出现了。

    时机真是巧得很。

    两人居然同一时间爬上了墙。

    “你怎么来了……”裴姝惊讶地看着薛玉琢。

    薛玉琢脸色比上次在灵堂见面的时候好了一些。

    人还是有些消瘦,眼下带着疲惫的乌青,但眼神变得光亮坚定。

    他说他要去西北了,次日一早就走。

    也许两三年会回来。

    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我一去千里,你别等我。”

    薛玉琢把手藏在背后,握紧了拳头:

    “我们薛家子孙注定戎马一生,未必有再见之日。裴娇娇,你是长安最好的姑娘,我不能误了你一生。”

    “你明年就及笄了,记得要找个芝兰玉树,会吟诗作赋说话好听的郎君,不要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总是惹你哭惹你气。”

    “薛玉琢,你真笨!”

    裴姝听了这话,扶着梯子的手都在颤,差点从梯子上跌下来。

    “薛玉琢你莫不是在说笑话?”

    “我乃裴家长女。我们裴家是高门世家,结亲看的是门当户对,朝堂宗族。我怎么可能会耽于儿女情长?我怎么可能会等你?”

    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溢出,直直地坠下。

    裴姝一边骂薛玉琢笨,一边抹眼泪,抹得衣袖都湿了。

    薛玉琢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触她的脸颊,捻碎了一颗泪珠。

    他哑着嗓子道:“裴娇娇,你是我见过最不会撒谎的人。”

    他们平日虽隔着墙打闹,但从未触碰过对方。

    少年温热的指尖触到少女光滑柔软的脸颊,稍触即离。

    裴姝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从怀里拿出一个平安符。

    那是她在慈光寺求来的。

    “你拿着它,我等你回来。 你若来提亲,我定会求爹娘答应的。”

    她是个容易害羞的姑娘,却把心意说得这样直白。

    薛玉琢露出一个黯然的笑容。

    薛玉琢说第二日就走,他真的走了。

    裴姝说她会等,她也真的等了。

    薛玉琢走得第一年,裴姝开始抄佛经。

    她跪在佛像前,日日虔诚叩拜,祈求远在千里之外的薛玉琢平安。

    她那顶顶好的少年郎在边关。

    明年她就及笄了,她等他回来提亲。

    第二年,裴姝及笄。

    裴家办了及笄礼,不少人见裴姝出落得亭亭玉立,都有了做亲家的心思。

    有很多人上门说媒,说得裴夫人耳朵都要起茧了。

    裴夫人和裴姝说起此事,裴姝只说:

    “娘,女儿身子不适,还需休养,不宜谈亲事。”

    妹妹裴璇趴在裴姝的桌边,摇晃着小脑袋:

    “阿姐,爹娘还有大哥会给你挑长安顶顶好的郎君的,你为什么不想订亲呀?”

    裴姝眼角发酸:“因为,长安已没有顶顶好的郎君了。”

    知女莫若母。

    裴夫人哪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姝儿,娘知道你心里想着谁,玉琢是个好孩子,可沙场九死一生。薛老夫人守寡数十年,夫君儿子尽亡,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是娘的娇娇儿,娘怎能忍心你嫁入薛家,看着你过那样的日子?”

    裴姝继续专注地抄佛经,连衣角都不曾动一下。

    裴夫人继续劝:

    “若他只是个小门户的人家也就罢了,可玉琢是薛家人。我们裴家乃文臣之首,薛家在军中声名显赫,岂能联姻?”

    日光落在书案,延绵成一条光亮的河,冲刷过裴姝的笔尖。

    笔尖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小字: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一滴泪落下,晕开了一个“生”字。

    接着一滴又一滴。

    洇湿了纸张。

    裴姝抬起头,泪流不止:

    “娘,我想等他回来,哪怕嫁不了他,也想等他活着回来。娘,我想再等等他,也许他很快就回来了。”

    “你这傻丫头,性子跟你爹一样倔。”裴夫人叹着气离开。

    裴家收到过一两回薛家从边关寄来的信,明面上是薛玉成写给裴凌云的。

    可信封中是两封信,还有一封是给裴姝的。

    薛玉琢写的信并不长。

    可裴姝从信里看见了大漠孤烟,凌冽寒风,还有千里难归的千军万马。

    裴姝把信好好地收藏起来,然后去院子里舞剑。

    她仰头看头顶的槐树。

    槐花开了满树,洁白一片,像西北吹来的风雪。

    可惜了,墙头再不会冒出一个摘花偷酒的少年。

    薛玉琢离开的第三年。

    裴姝抄的佛经堆满了书架,舞剑的动作愈发轻盈连贯,人也出落得更美了。

    说媒的人快要踏破裴府的门槛。

    裴府又收到了边关来的信。

    一年一封。

    这是第三封。

    信上的字迹有几分潦草,纸上还有泥水干透的痕迹。

    裴姝能想象到薛玉琢写这封信时,许是刚与胡人厮杀而回,字里行间都是无奈与悲痛。

    他说,你可知胡人屡屡入侵,边关死伤无数?

    他说,你可知将士尸骨无全,每一具尸体被北风撕裂,被胡马踏碎?

    他说,你可知要多少枯骨亡魂才能撑起一个大瑜盛世?

    ……

    裴姝看着信,泪盈于睫。

    她不知道。

    她只知,她的少年心中有义,眼中有道。

    她站在槐树的静谧疏影里,耳边呼啸而过的都是将士的悲泣。

    信的最后,薛玉琢说,不要等他了。

    真的不要。

    而裴姝这一次也没有等下去。

    因为她躲不了。

    永嘉四年末,后宫选秀,京城百官家中适龄的女子皆在候选名单上。

    裴姝被宫里的嬷嬷和一顶软轿带走。

    宫门深似海,再无回头路。

    那一年,胡人大举兵力南侵,边疆厮杀数月,薛家军死守庭州。

    庭州血流似长河,尸骨遍四野。

    长安城烟火繁华,贺新岁如意。

    她锦衣华服,在觥筹丝竹中一步步走上白玉阶。

    他一身铠甲,在漫天风雪里拼杀出一条血路。

    正月初九是个好日子,皇家纳采,贵女封妃。

    她那剑气如霜的少年,在战场上盖了一身雪,再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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