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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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向园睁开眼睛。

    她轻轻按揉红肿的眼眶,待沉重的涩意消减些许,才随手拿过炕头的素色麻衣,胡乱套在身上。

    今日外婆三七,大舅大妗子会过来吗?

    还有表哥,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向园迷瞪片刻,外婆故去第二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那天,她伤心过度哭晕过去,醒来就看见大妗子一脸狠相,正指着她的鼻子痛骂。

    惊惧之下,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觉得胳膊、大腿和腰侧疼得要命。

    晚间自己看的时候,才发现上头满是青紫掐痕……

    是谁的杰作,不用问也知道。

    不知什么缘故,大妗子看她极不顺眼。

    五年前,爹娘过世,外婆接自己一同生活时,她就极力反对。

    五年过去,外婆亡故,自己越发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万一今天她过来,不知又要找什么由头为难自己。

    想到这儿,向园半刻也不敢耽搁,一骨碌翻身下床,推开门往外走。

    不管他们来不来,早些起定然不会有错。

    刚入三月,一夜暖风吹尽,绿暗红稀。

    冬日里才修剪过枝丫的老桃树,嶙峋虬曲,横斜竹外,几根粗干上还缠着麻绳。

    去冬极寒,人难熬还能藏进屋里躲避,生火取暖。树难熬却只能窝在土里受着。

    那时外婆还有些精气神儿,说得出囫囵话,指导向园把该截的枝丫截了,该缠的地方缠上。

    到底树比人野,也比人坚韧,总算熬过来了,一开春就爆出花蕾。

    如今烂漫娇红落入泥里,很快被尘土掩埋。

    向园习惯性先往鸡鸭鹅圈那里去。

    不是喂食儿,是看看食盆里还剩下多少草料,就知道它们夜里有没有吃饱。一会儿拌秕谷糠麸的时候,心里也有数。

    刚走几步,没听到往常惯听的鸡鸣鸭叫鹅欢腾。她这才想起,如今家里可没有鸡鸭鹅了。

    向园一阵丧气,转身往后头竹林走去。

    竹林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山上淌下来的控山水。

    这些时日缺盆少桶,为图方便,向园都在此处洗漱。

    控山水干净清冽,也冰凉。

    向园掬一捧泼在脸上,凉意刺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里的混沌瞬间消散,视野都清晰明亮许多。

    溪边有柳树,柳枝纤嫩,随便折一段,把一头儿咬散成刷子状,就能清洁牙齿。

    附近的农家人都这样用。

    向园也觉得好,尤其没有青盐,她就更加注意些,不止取一段刷牙,还要取些嫩末梢枝,洗干净了,放在嘴里嚼。

    等微苦的涩感蔓延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向园掬水漱口。

    或许是习惯了这股凉意,这次没有打颤。

    洗漱罢,向园端起石墩,放在屋檐角落避风的地方,坐在那儿就着青蓝天光绣荷包。

    她一边绣,一边暗自庆幸,得亏这石墩够沉,没能入了大舅大妗子的眼,她才能有个坐的地方。

    这些年,她和外婆相依为命。

    外婆一朝身去,大舅大妗子马上就把这院子搬空,连一粒米、一根柴都不曾留下。

    这几日,她只能靠偷偷藏在石碓里的一筐红薯和山上采的野菜充饥,将来的日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若不趁着这个闲工夫做些针线,只怕过了今天就没明天了。

    一入神,时间就过得快。

    向园再抬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至半空,手里的荷包也收尾了,只差把线头剪断。

    但家里没有剪子。

    拿去卖的东西,线头是不能用牙咬的。

    她环顾一圈,没找到什么可用的东西,直接将连着线的针往荷包边上一扎,把荷包藏在房后的一截粗竹竿里。

    做完这些,向园走到门口,张望起来。

    .

    巳时初,让向园忐忑不安的梅大舅和大妗子邱氏,终于出现在安田里的土路上。

    夫妻两个精明市侩,颇有几分生意头脑,早几十年就拿着老爹老娘攒的本钱去县城开了间杂货铺,这些年下来,也积下丰厚的家底。外头不管谁说起,都要称呼一声梅朝奉、朝奉娘子。

    如今他们一家人都在城里住,得等寅末卯初城门开了才能出来。

    店里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们两口子照管生意,过来一日,就要耽搁一日的生意。

    这人死不能复生,谁有功夫见天为个黄土埋身的糟老婆子往乡下跑啊?

    邱大妗子捏着帕子,一脸不情愿地跟在梅大舅身后。

    “快到村里了,你那脾气可收敛着点!”前头隐约能看见人影,梅大舅转身提醒。

    “哼!”邱大妗子刚避开一坨狗屎,冲天臭气还没散,她不敢张口,拧着鼻子简短应了声。

    眼见前头有人过来,她放下帕子,挤了个笑脸出来。

    “梅员外,回来得这样早啊!”

    “梅员外果真大孝子,这天不亮就得从城里往外赶吧!”

    “大娘子一路辛苦,抽空来家里喝碗茶汤啊!”

    “一段时日不见,大娘子越发精神了。”

    “……”

    瞧见他俩,背着锄头的乡人隔老远就热情招呼,有不少妇人上前跟邱氏套近乎,其中一个为表亲热,特地上前来拉她袖子。

    那手粗糙枯瘦,指甲缝里塞满黑泥。邱氏看着,不由撇撇嘴,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来。

    好歹儿子也中了童生,怎么行事还这般不知分寸?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一溜儿昂着头走,一溜儿面上带笑跟众人寒暄。

    此时此刻,也只有她们艳羡的目光、吹捧的话语能叫她舒坦几分了。

    梅大舅亦被奉承得飘飘然。

    他身形清癯,容长脸,高颧骨,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远远看着,跟个读书人似的。不知情的人见了,都当他是举人秀才。

    实际上,没能成为举人秀才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眼见这遗憾弥补不了了,梅大舅重新立志,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赚下大笔财富,捞个员外当当。

    可员外也不是容易当的,以他如今这份家底,别人称一声朝奉都是恭维,要想当员外,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今这些没见识的乡人们见着他都恭恭敬敬的,左一个“员外”,右一个“老爷”地巴结奉承,可算叫他过足了瘾。

    梅大舅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受用。

    毕竟在城里,员外、朝奉的可一点都不稀罕。他们开门做生意,见了哪个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可少有这样风光体面的时刻。

    两口子心里正美,偏有人不合时宜。

    “这是大用和黑丫儿?黑丫儿看着可比原来齐整多啦!小狗蛋儿呢,怎的不见他?”

    说话的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从辈分上算,还是邱氏的族叔。他笑盈盈的,自认这话说得亲切,合该得个好脸才是,不想却挨了一记冷眼。

    邱氏不咸不淡地道:“这不是兰根叔吗?怎么,剩下两亩薄田也都当出去了?你是闲得发慌,怎么有工夫在这儿说闲话?”

    邱兰根叫她说得脸一阵臊,耷眉丧眼走了。

    “呸!”邱大妗子一口唾沫吐得老远,“什么穷酸鬼,瞎眼货!有眼不识泰山高!老娘的名儿也是你喊得的?还狗蛋儿呢,我儿就是叫狗屎,也比你家的土坷垃强千百倍!”

    这一出勾出梅大舅的烦心事,他皱皱眉,“混说什么!丛殊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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